辛世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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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唐胄編纂1521年刊行的《正德瓊臺志》卷七“風俗”載:“語有數種。州城惟正語。村落鄉音有數種:一曰東語,又名客語,似閩音。一曰西江黎語,即廣西梧、潯等處音。一曰土軍語。一曰地黎語,乃本土音也。其儋、崖及生黎與疍、峱、番等人語,又各不同。”這段話被后來的海南各種地方史志文獻抄襲和征引。
正語即明代官話,《萬歷瓊州府志》卷三“方言”條云:“有官語,即中州正音,縉紳士夫及居城所者類言之,鄉落莫曉。”海南閩語的文讀音只有陰平、陽平、上聲、去聲、入聲五個聲調,應該來自這個明代官話系統。西江黎語即臨高話,是從兩廣一帶遷來的。客語或東語即海南話,相對于更早的黎語和臨高語,海南閩語是后來的,因此叫客話。土軍語即現在儋州、昌江、三亞一帶的軍話,也是一種官話方言,由于是口語,與作為讀書音的正音不同,因此叫土軍話。疍是沿海各地的疍家人,番是三亞的回輝人,《瓊臺志》都有內證。地黎語即真正的黎人的語言,包括生黎和部分熟黎。峱則不知道是什么人。
《瓊臺志》同卷“峱俗”條云:“峱人居文昌東峱山,舊說其人形如猿峱。地多田少,種薯芋給食。紡績吉貝,細密瑩白。今則皆如平人,但語言稍異。地少,吉貝紡績為布亦不細密。供稅服役,與編民同。”從這段話來看,似乎唐胄是了解峱人的,“皆如平人,但語言稍異”。但峱人是什么人?
清人屈大均《廣東新語》和李調元《南越筆記》中有一模一樣的句子:“峱人者,舊居文昌東北百里東峱山。其人如猿,故云峱。”顯然是李調元抄襲了屈大均。文昌東北百里豈不是在大海之中?這顯然是屈大均這個沒有到過海南島的文人,讀了《瓊臺志》以后向壁虛構出來的!
那么,峱人是什么人?我猜想峱是猺或徭之誤,峱人即瑤人,也就是現在我們所稱的苗人。海南的苗人實為來自廣西的瑤人,明代還知道他們是瑤人,后世把他們誤稱為苗人。
有一個問題,“峱俗”條說峱人在文昌,文昌并沒有瑤人,怎么解釋?
我們來看《瓊臺志》,“方言”條說:“其儋、崖及生黎與疍、峱、番等人語,又各不同。”這里說的是儋州和崖州的人種和語言,生黎、疍家在儋州和崖州沿海都有,番在崖州,峱應該在儋州。瑤人或苗人在明清時的儋州是有的,文昌則未必有。《瓊臺志》“峱俗”條中的記錄,還無法解釋。